你明白,這一切盡是帶不走的事物。
你明白,這將是最後一舞。
那天,飄著微雨。
揭開帳幕,眼前又是清晨:一片愁雲慘霧。
灰白的天,反映在你的劍上,反映在四周的帳上,反映在同袍的臉上,反映在每個人的心裡——永無止盡地擴散。
灰白的天,在你眼底。
那逐漸逼近的遠影暗中竄動,數不清的愧疚、悔恨、哀痛、喟嘆全一擁而上。
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,特別是你,以及眼前的那人。
過去的數年,那人的意氣風發、那幾次的以血祭天,那熊熊大火燒了數天數夜!
這裡的每一個人,包括你,都見證了那段近乎荒唐的歲月;而那些已化為曾經的無數同袍,若不是葬身沙場、不是因那人的瘋狂而走……便是死於那人的一句話。
該怎麼辦呢?
那無盡的黑,已在你不知不覺間,蔓延到了你身後的帳下,渲染了這片土地上的所有。你看著,內心卻平靜得不得安寧。
「盡是一些帶不走的東西啊!」
聽,那是故鄉的聲音!
外頭傳來一陣騷動,帳外人群似乎全從夢中驚醒。站在你身旁的那人,早已不眠了數夜。帶著頹廢,那人乏力地起身出帳,手握佩劍。
在幾聲喝斥後,一切回歸平靜。這平靜只是暫時的,你知道。
返回帳中的那人,沉聲說道:
「拿酒來。」
帳中燈焰搖動,你悄悄換上那赤色戰袍,手執瓊漿,跪坐於那人之左。
酒過三巡,那人開始唱起歌來:那是宣告終結的歌曲。
你聽,你和著。「能怎麼辦呢?你啊……」歌畢,又歌。
右手不自覺地緊握。你起身向那人要求伴舞,得到了應允。
你明白的。你意識到,必須做點什麼——
這是最後一支舞了。
拔劍,當空劃了一圈。戰衣隨著激昂的動作而顫動。長鋏一弄,又是一圈,反覆著轉動的身軀。
是啊,盡是一些帶不走的東西。
舞動的火焰,照映在舞動的劍上,反射入舞動之人的眼中。一瞬間,萬物隨之起舞。
「你啊,該怎麼做呢?」
那迷茫的眼中,映著的是?
舉劍,你明白,這是最後一支舞了。
一彎新月,將黑影染成了更深沉的紅。